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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教皇走进AI实验室:一份400年历史的通谕如何搅动科技圈

梅永钢

2026年5月25日,梵蒂冈,一座有400年历史的圣殿里,坐进了一位33岁的无神论者。

他叫克里斯托弗·奥拉(Christopher Olah),是AI公司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。他被邀请坐在一群红衣主教和神学家中间,听教宗良十四世(Pope Leo XIV)亲口念出他上任后的第一道通谕——主题是人工智能。

这场面荒诞得像一部小说的开篇。但它真实发生了。


一份400年历史的文件,聊AI

通谕(Encyclical),是教宗针对重大社会、道德议题发布的最高级别正式文件。历史上,它谈论过核战争、避孕、全球化贫困——都是搅动世界的议题。

这一次,轮到AI了。

文件全称《Magnifica Humanitas》,拉丁语,可以译作《伟大的人类》,副标题是”论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人类尊严”。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由在位教宗亲自发布的AI主题通谕。

为什么是”亲自”?

因为通谕通常由教宗办公室发布,教宗本人并不出席。但良十四世不仅亲自present,还罕见地邀请了科技公司的人站在他身边。33岁的无神论者奥拉,是整场仪式中最年轻的面孔。

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:教皇不想只对信徒说话,他想对硅谷说话。


通谕说了什么:三个核心观点

1. 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

文件开篇引用了《圣经》里的两个故事做对比:巴别塔尼希米重建城墙

巴别塔的故事我们熟悉——人类联合起来想建一座通天的塔,上帝变乱语言,塔没建成,人散落各地。这个故事在通谕里被用来比喻今天AI时代的危险:人类以效率、速度、利润为砖块,想垒起一座AI的”巴别塔”,最后可能落得同样的分裂和崩塌。

尼希米重建城墙,则是另一幅图景:人们在破碎中重新合作,倾听彼此,共同建造。教皇的意思很明确——AI不应该成为少数人支配社会的新巴别塔,而应该成为修补人与人之间断裂的工具。

文件里有一段话说得直白:

“科技既非与人类为敌的力量,也非本身就是坏事。然而,科技从来不是中立的——因为它带着设计者、投资者、管理者和使用者的面容。”

这句话戳破了一个流行神话:技术本身无罪论。教皇说,不,技术从来不是干净的,它从娘胎里就带着价值观。你设计它的时候,就已经把自己的偏见、野心、局限烙进去了。

2. AI没有人格,不能替人类做道德判断

通谕用了相当篇幅来讲一件事:AI不是人,不应被赋予人格,也不应被当成道德主体。

教皇的理由很实在:

“AI没有身体,没有经验,不能感受喜怒哀乐,也没有良心,更不需要为后果承担道德责任。”

这不是否认AI的价值,而是划清边界。教皇真正担心的是一件事——当人们开始把AI当成某种准主体,反而会把自己的道德判断外包给机器。一个聊天机器人说”这样做对”,你就不去追问了;一个算法决定”这个人信用不良”,你就不去质疑了。

良十四世呼吁:人类必须自己握住道德的方向盘,不能交给代码。

3. AI时代,谁来保护劳动者?

通谕有一整章在谈劳动与自由——这其实是最具争议性、也最可能引发大众共鸣的部分。

教皇的核心观点是:技术可以让人减少繁重或重复性的任务,但不应该以降低成本和增加利润的名义造成失业。

他特别提到了工会的角色,暗示在AI时代,劳动者的保护机制需要被重新设计。

更犀利的是,他批评了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指标——GDP。他说:

“必须不再以GDP作为衡量一个国家发展程度的指标。真正应该看重的是:劳动的尊严、共同繁荣、不平等的减少,以及环境保护。”

这段话对政策制定者的冲击,可能比对科技公司更大。


教皇说”解除AI的武装”:这是什么意思?

通谕发布现场,良十四世说了一句被广泛引用的狠话:

“人工智能需要被解除武装。”

他还专门解释:“我知道这个词很强烈,但我刻意选用,因为当下需要能引起关注的字眼。”

“解除武装”指的不仅是军事领域。

教皇的逻辑是:当AI被纳入权力竞争、军备竞赛、地缘博弈的逻辑里,它就成为支配、排除和伤害人的工具。 他警告AI军备竞赛,反对减少人类对武器系统的控制权——因为”没有任何算法可以让战争在道德上变得可接受”。

但更深一层,“解除武装”也是一种隐喻:把AI从资本利润最大化逻辑中”解除”出来,让它回到服务人的位置上。


数字殖民主义:一份通谕里的狠话

教皇在文件里还提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概念:数字殖民主义

他将AI时代的一些现象与殖民历史做类比:少数国家和少数企业掌握数据、算力、基础设施,形成新的知识、经济和政治不对称。他用的词是”新的权力稀土”——指那些攸关命脉的信息,比如医疗数据、人口数据,被用来引导经济策略,改变人们的生活,把数字环境变成一种”猎场”。

他还提到了一个具体问题:AI产业链上的”新型数码奴役”。 开采稀土的矿工、数据标注工——他们的身体”留下痕迹、变残疾、遭压榨”。教皇甚至代表教会为历史上迟于谴责奴隶制”诚挚地请求宽恕”,并警告:如果不及时应对AI风险,历史可能重演。

这段话的冲击力远超一般性AI伦理讨论。它把AI治理和全球不平等、历史正义问题绑在了一起。


奥拉说了什么:一位AI工程师的反思

比起教皇的文件,更让科技圈关注的是奥拉在现场的演讲。

奥拉是一位无神论者,但他在台上的发言被很多人形容为”真诚得有些令人意外”。

他说了一句很重的话:

“如果认为AI问题最适合由电脑科学家处理,那将是一种错误。AI提出的问题,无论在影响层面还是本质上,都超越了AI研究社群本身。”

他坦承,包括Anthropic在内的每家AI机构,都在一套”激励与限制”中运作,“这些因素有时可能与做正确的事产生冲突”。

这不是客套话。这是一个从业者承认:行业自己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。

奥拉还提出了三个他没有答案的问题:

  • 第一,AI替代人类劳动的规模可能空前巨大,如何支撑那些被替代的人?
  • 第二,AI发展集中在少数富裕国家,如何确保全球共享AI的红利?我们没有这个机制。
  • 第三,什么是人类繁盛(human flourishing)的图景? 今天家长担心孩子被AI影响心智,员工担心被取代——这些不是实验室能回答的问题,但教会传统已经思考了千年。

三个问题,一个结论:需要行业之外的力量参与。


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关注:一个传媒视角的解读

很多人可能觉得:教皇聊AI,和我有什么关系?

但这件事的传播价值远超它本身的人群边界。

第一个爆点:反差的戏剧性。

教皇 + 无神论AI工程师 + 400年历史文件 + 最前沿科技——这种组合天然带有传播势能。不同圈层的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入口:宗教圈看教宗,科技圈看奥拉,政策圈看监管框架,大众看”教皇说AI需要被解除武装”这个标题。

第二个爆点:触及了真实的集体焦虑。

AI取代工作、AI生成虚假信息、AI用于战争——这些不是遥远的哲学问题,而是每一个普通人正在感受到的焦虑。教皇用他的方式给这种焦虑一个”官方认证”: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,连梵蒂冈都在认真对待这件事。

第三个爆点:提出了一个”不可答”的追问。

教皇没有给出技术方案,没有呼吁禁用AI,甚至没有点名批评任何一家公司。但他提出了一个无法被轻易消化的命题:

“在AI时代,伟大而受伤的人类,不应该被取代,不应该被超越。”

这句话没有标准答案,但每个人都会有反应——喜欢或不喜欢,认同或不认同,它都成功让人们停下来想了几秒。


尾声:一座城墙,不是巴别塔

通谕开篇引用尼希米重建城墙的故事,结尾再次回到这个意象。

教皇的意思很清楚:AI时代的选择,不是建一座通向权力之巅的巴别塔,而是在破碎中重建人与人的连接。

他说:“伟大的人类,应该由天主与人类共同居住的城市来定义。”

这个结尾留给科技圈的是一个略显”不合时宜”的邀请:在追求更强、更快、更聪明的路上,偶尔停下来问问:这是在为谁服务?

对于习惯了效率崇拜的行业叙事,这不是一个容易消化的结尾。但也许,这正是它值得被听见的原因。


通谕全文(英文版)可在梵蒂冈官网查阅;奥拉演讲全文(含视频)可在Anthropic官网获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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